雖敗猶榮還是輸

中華棒球隊從首戰擊敗荷蘭隊之後，接下來的比賽，就一直在幾個「慣用語」上打轉，最常見的就是「雖敗猶榮」、「一分飲恨」，或者是把比賽切割來看，例如「打了八局好球」（對日）、「一路苦追八分」（對韓），又或者比較精神層面的，例如「奮戰不懈」、「拼出全力」等，但無論如何，比賽都要面對最終的結果，贏就是贏，輸當然就是輸。

對於球迷而言，不管是死忠球迷或一日球迷，都有權利在輸贏之外，有其他的「選項」，這也是球迷最可愛，也最可貴之處，或許在比賽的進行中，他們會質疑、批判、不滿，甚至於罵幾句「國罵」來發洩情緒，但每次中華隊輸球之後，這些球迷多半會強打起精神來，用十分正面的態度說：「比賽精彩也就夠了」、「可惜打擊沒發揮」、「一直沒有放棄讓人感動」、「某些球員表現超棒」、「看到某個play也就心滿意足了」...，然後開始討論中華隊還有哪些晉級的可能，直到希望完全破滅後，很多球迷仍然在尋找或回味，這一系列比賽下來，中華隊有哪一些出色的表現。問題是球迷可以用不同的角度來面對比賽，可以用不同的心情來看待過程與結果，但是中華隊可以嗎？

「各隊以獲取較對方多分得勝為目的」（很抝口吧？），這是棒球規則第一章的第二條，已經很明白把比賽最原始的「目的」給寫出來，更白話一點說，就是比賽要比誰的「得分多」，多得分的目的就是為了「勝利」、「贏球」，因此輸贏之外的東西，從棒球規則的條文來看，不但不是競賽的目的，也沒有太多的意義。或許此刻這麼說非常的不留情面，但是就好像中華隊0：1敗給古巴隊之後，有位公司同仁對我說：「至少比賽打得很精彩...」，我猜他或許以為我這個「愛國主播」會附和他，沒想到我回話回的很直接：「輸就是輸，再怎麼精彩也沒用...」，同仁瞪大眼睛試圖與我爭辯，我直接搶在他的前頭再說：總不能一直雖敗猶榮吧？總不能一直退而求其次吧？」...。「其實我們兩人說得都沒錯，同仁是從球迷的觀點出發，其要求的標準或立場，想退到哪裡都可以！但身為一支球隊，尤其是一支代表國家的球隊，只有一個很單純的目標，那就是：贏得更多的勝利，進而爭取最高的榮譽！

「全力以赴」本來就是最基本的運動精神，用來打打氣或自我安慰還可以，把它當作目標就變得虛無縹緲，用來當作成績的檢驗重點，更是顯得消極而卸責。或許台灣不但運動風氣不盛，連帶的「運動家精神」也只是個理想，所以我們蠻容易滿足於「全力以赴」的比賽過程，但是對於球隊、教練、球員來說，「全力以赴」、「永不放棄」是本來就該這麼做的，並沒有太多值得一提的地方，就好像近十年身陷黑金風暴的台灣職棒，久而久之，球員「清白打球」居然變成了賣點？這都是本末倒置的現象。

這次奧運棒球的流行語之一，就是「責任我來扛」！有一位PTT的網友說得好：「總教練的作用，不只是用來扛責任的」！因為當你看到「責任我來扛」這句話時，通常沒有好事，不只是棒球隊，任何項目的代表隊用到這句話時，通常是輸球或成績不如預期（沒錯吧？），然而國家聘任（總）教練的目的是什麼？不是去扛責任或當箭靶的，而是希望借重這些人的專長，帶領國手打贏每一場比賽，不是嗎？更何況戰績不佳的責任要怎麼扛？能怎麼扛呢？頂多就是「換人做看看」罷了！

既然談到「責任」，太抽象的就不說了，就來談談這次中華隊最為明確的缺失，那就是「23人打24人」？為什麼會發生張泰山無法上場的遺憾？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尤其看到中華隊這次的「貧打」，關鍵時刻連個適合的代打都找不到，一次次以些微的比數「飲恨」，說真的，如果真的要恨，也該恨我們自己的「馬虎」、「差不多」、「投機」、「不專業」、「不用心」，這種會讓人「內傷」的恨，回頭來看都是自找的，一點都怨不了別人，不是嗎？還是我們要阿Q的自我安慰：有張泰山不一定會更好？沒有張泰山反而成就了石志偉？這只是個遺憾與意外啦...？如果連這件事情的責任歸屬與追究都無法釐清，您還對中華隊的選人、用人、調度、訓練等，相關細節的檢討有所期待嗎？

目標一開始就擺在「晉級四強」的中華隊，最後以一場場「雖敗猶榮」作收，因為只要有「退而求其次」的想法，就會不斷的遭遇「背水一戰」，然後直到「退無可退」的絕境。球賽果然如人生，往往「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或許就是這個道理吧？我始終認為「雖敗猶榮」四個字，是給輸家「專用」的！至少是給輸家「常用」的！球迷、國人可以無止境的包容，不斷退而求其次的把標準降低，但球隊真的不行，尤其是一支代表國家的隊伍，真的不能夠再退了，也不只是棒球隊，台灣的體育競爭力，也實在沒有地方再退了。

尾聲：跆拳道國手蘇麗文的拼勁讓我一喜也一憂，喜的部份，全體國人應該都感受到、也感動到了，我想不用再多贅述；但憂的部份，是她「超越勝敗」的超人氣光環，將會遮蓋這次我們在奧運的重大挫敗，讓我們失去面對問題的能力，不信大家等著看，這次奧運結束後的各項檢討，若「精神面」的說法甚囂塵上，那就是濫用所謂的「蘇麗文精神」，也把不同層面的問題混為一談，這是我所擔憂的，但似乎無可避免...。

比賽從精神面來看，輸不一定是輸；但從實質面來看，輸就是輸！

寫在後面：就在中華棒球隊返國的這一天，我PO這樣的文章，期間我沒有任何的猶豫，因為我知道，台灣棒球的問題，就跟這個國家所面臨的種種問題一樣，不是用鼓勵就能解決的。以我的文筆，以我對棒球的熱愛，以我過去十多年對中華隊的力挺，要我立刻寫一篇讓大家熱淚盈眶的「鼓勵文」，實在是輕而易舉，但這樣只是讓大家舒服一點罷了，但也是繼續協助台灣棒球慢性自殺的行為。親愛的球迷朋友們，我們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來愛國球，也可以無怨無悔的支持中華隊，但我們真的碰上了許多問題，在鼓勵、打氣之餘，我們一定要面對，這一點我們不能、也不該再退。

(本文為Yahoo!奇摩摩人專欄：〈雖敗猶榮還是輸〉運動摩人／蔡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