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所以成為英雄的理由－不滅的「龍捲風」

野茂英雄退休了，我想了三天，關於英雄之所以成為英雄的理由。他不只是當代亞洲棒球員大聯盟先驅，還以堅決的野球魂魄，樹立卓絕不群的風範。

20年前吸引我的是名字，「英雄」，以漢字來思考，這對小孩是多大的壓力，若一生毫無所成，豈不成為旁人笑柄，卻也激勵人奔向榮耀，而能受到人們好評和關注，便了解此人絕非泛泛之輩。一回頭看他的歷程，「突破」一直震動著球壇，這不是字眼，而是真實不虛的行動。

聞名的「龍捲風」（tornado、竜巻）投法獨樹一格，今天看來是榮耀的姿勢，深刻地留在球迷的腦海，是一代球史的印記，而在早年卻是頗受爭議的投法。最早的版本是參考阪神指叉球名投村山實，與大洋隊（現橫濱隊）投手平松政次投法的綜合體，主要特徵是身體重心的旋轉投球，那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投法。高二前默默無聞，一定有教練想改他的怪投法，野茂很可能也嘗試過，但都沒成功，仍覺得這種姿勢最適合自己，投來最暢快，因而報考名門球部被要求改變投法時，他都拒絕了。

如果球界專業人士都認為你錯了，你覺得在這一圈子還會有什麼前途嗎？我相信野茂對他的怪投法很有信心，而且練球或少數與打者對抗時，出現過很好的效果，否則不會這樣擇善固執。直到1985年7月19日高二時，甲子園大阪地方預賽，代表成城工對生野高，投出104球、10K的完全比賽，才得到職棒球團青睞，卻一致認為投球姿勢需要改造，他不願意。成城工野球部監督宮崎彰夫建議先到社會隊磨鍊，就進了新日鐵堺隊。經一番調整，擁有更好的控球力和球速，打造為獨一無二的龍捲風投法，第二年成了隊中的王牌投手，並帶領球隊打進全國都市對抗賽，同時獲選國手。

答應加盟近鐵時，條件就是不能改造他的投球姿勢。「龍捲風」在別人眼裡是有缺陷的，比如不好控球，容易被盜壘；而對野茂來說，是無可取代的「獨門絕技」，彷彿沒有了「龍捲風」，就沒有不世出的巨投野茂英雄。如此對自我擁有強烈的信心和意志，是我十分佩服的。1992年進歐力士隊的鈴木一朗，也不願讓一軍打擊教練改變他的鐘擺式打法。堅持是英雄的特質。

一進日本職棒就掀起「野茂旋風」，「不滅的龍捲風」更是日本90年代重要的文化現象。1995年加盟道奇，開啓大聯盟全球化時代的來臨，同時打破日本球壇的「鎖國政策」，以當時球團利益來詮釋，就不盡然如此。不過，淺灘只會困死巨龍，不斷追求突破的英雄，需要更大的戰場，是島國人才不變的宿命。

這也牽涉到野茂和日本球界媒體的不睦。生涯初期沒有慧眼賞識，養成他的孤高心，即使在職業初登前，還是不少人抱著看笑話的預期，來對待這個八球團第一指的菜鳥，讓他對日本刻板僵化的棒球文化早有不滿。而近因是，很照顧他的近鐵監督仰木彬1992年辭職，1993年起與接任的鈴木啓示常起爭執，且都固執己見、互不妥協，使野茂更加厭棄日本職棒界。

1994年年底和球團兩度談薪，希望擁有複數年契約與代理人制，遭近鐵拒絕；野茂徹底對近鐵與日本職棒成規失望，隔年初提出「任意引退」的強烈舉動，毫不惋惜地揮別日本職棒。為掙脫守舊的日本棒球體制，過程十分艱辛而痛苦；奔向未知的夢想，既嚮往又忐忑，也是一種命運的賭注。贏家有時就如同賭客，見人所未見，行動具革命性，叛逆、勇敢、運氣及實力缺一不可。

野茂和一朗都是這種「怪物」，又個自擁有無可替代的特質，別人不可模仿！你看有多少人學他倆的打法和投法，誰能超越本尊？甚至難成大器！野茂在巔峰期過後，在晩近屢次想重返大聯盟，不斷在日美孤獨修煉再造，一直沒有成功。那種不妥協的精神，依舊讓人動容。一生為勝利奮鬥的人，要他承認失敗是多麼不容易。

「雖然我想繼續在球場上投球的意念還是很強烈，但我覺得自己已經表現不出足以吸引觀眾的演出了。」躲開媒體與群眾包圍，在場上又那樣渴望掌聲，這就是英雄的特質，孤獨又不甘寂寞。但在人們回憶裡，「龍捲風」是不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