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BL專欄/曾文誠】接好人生滾地球(上)

王勝偉在CPBL生涯的前14個年頭都身披黃衫。(資料照,高旭朮/攝)
王勝偉在CPBL生涯的前14個年頭都身披黃衫。(資料照,高旭朮/攝)

文/曾文誠

該如何接好滾地球?

球被擊中後落地、彈起再落地,迎向你而來的球該在哪一個點接住是最理想的,是剛彈起之初、是最高點或是往下落那刻?

一彈一落的球也像極了人生起伏,伏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永遠不知道何時有再起的機會。

第一個問題很好回答,練習就是了,王勝偉說接滾球要練到像吃飯一樣簡單。為什麼大家都把做起來簡單的事用吃飯來形容?和王勝偉約訪之前,在餐廳看到一位打扮入時的小女生,餐點來了,她先把手機拿出來拍了張照,接著手機沒有收起來,但也沒再看眼前的擺盤一眼,之後,她右手挖著食物眼睛邊盯著左手上的螢幕,餐點呈現什麼色香味,她不在乎。能在吞食時一心數用,顯然吃飯真的是簡單的事。

把每次接球像吃飯一樣簡單?

王勝偉一輩子光練習就接了多少球?我問,但沒有期待他有答案,很難回答,不會有人算得出來的,就像那天我問曹祐齊從小到加入職棒你總共投了多少球?我也沒打算他給我個數字,我只是經由這個問題提醒他,過去努力那麼久了才有今天,未來在場上的每個球都不要隨便。

勝偉不一樣,這樣的選手根本不用你去提點,他過去成績與努力已證明一切,但明知不會有答案,我還是好奇要把每個球接到得心應手,到底要接多少球?他先「咦~」了一聲然後笑笑,顯然這輩子首次有人這樣問。沒有給量化數字,他倒是說了個大學時代的往事,而且不是接球,那時球隊正規練習是到下午5時,但他留下一直練到晚上8時,旁邊還有詹智堯。好友練的是重量,王勝偉則強化打擊,他想藉由打擊讓別人看得見。

讓誰看得見?職棒球團!

加入職業球隊的心王勝偉是強烈的,他用4個字來說明叫做「內在動機」,按心理學名詞解釋,內在動機(Intrinsic Motivation)是指行為完全基於內心的需求,具有高度的自主性、創造力。這個很好了解,例如我們內在動機希望減重,所以我們知道要少吃多動,但,你做到了嗎?有心想進而事成嗎?想加入職棒的王勝偉有做到喔!別再說中華職棒是個沒有意義的存在,它是多少野球少年的夢想,讓他們有力量往前進,王勝偉是其中之一,他沿著台灣體院棒球場由左往右來回,經由動作去強化他的下半身,這一套王勝偉學自於他青棒教練高克武,他只簡單用了個「很日式」就帶過他練習的過程,但「很日式」這3個字是不是讓你聯想到些什麼?不論這世上棒球是否真能區分所謂美式和日式,或究竟何種有用,這永遠會陷入爭辯不休的話題,但日式訓練難免還是讓人想到「一直練練不停」的畫面。

王勝偉很能接受這種讓自己變強的訓練方式,不確定他有沒有在其他受訪機會提到這件事,加入兄弟象是他第一目標,原因只有一個:聽說那裡訓練很日式。又是一個「很日式」的說法跑出來,如果日式訓練代表是操不停的話,那王勝偉的選擇(雖然最終是要被選)有點違反人性,人性是享樂避苦才是,但他卻想進兄弟讓自己被操得更強。

關於這一點,我說的樂與苦的形容,王勝偉是這麼說的「每一次訓練後的再加強,都有魔鬼和天使同時出現讓我掙扎的時候,尤其是疲憊感產生時很排斥的,但最終我都還是把該做的做完。」我們可能都和職棒選手差很遠,但如果你也有運動習慣,不論是練跑或騎車、游泳,你應該很可以體會勝偉所說的魔鬼和天使在耳邊嘀咕的那刻,尤其冬天的清晨,你懂我說的!

王勝偉不讓魔鬼擊敗天使,理由又是「內在動機」,既已如願加入職棒,那王勝偉此時的內在動機又是什麼?他說立下想在職棒打15年的目標!我以為我聽錯了,15年不是很短的日子,以中華職棒3到5年的平均球涯生命,這實在是天文數字了,畢竟這裡不是上班族也不是公務員(抱歉,完全沒有冒犯的意思)但他的確說的是15年這個數字,而且勝偉強調,之前他從沒有對外說過他曾立下這個心願。

過去我和年輕同業說,撰寫職業選手文章時其實可以不用太強調他們練得有多辛苦,因為要成為職業運動員不斷地練習是必然的,如果看到有人球衣一穿馬上可以上場且有好表現,那才值得大書一番。這是不太正常的想法,但反映的只有一個事實,當每個人都辛苦練不停時,那就是一個常態,既是常態就沒什麼特別。

但這篇卻背離自己所說,想知道王勝偉怎麼練,大家都是練不停,你又有什麼不同的?王勝偉是這麼說「如果以接一百個滾地球來說,有人一定會有幾顆球是隨便接或偷懶,但我不是,我每個球都全力以赴,要把動作做到最好為止。」

我是個很怕遇到數字的人,但聽到接一百顆這個數量,又直覺聯想到,如果每次是一百,那他這一生接了多少練習球可以算出吧!怎麼一直在糾結這個問題的答案?呵!但不論多少,王勝偉說每一次接都全力以赴是肯定的。

王勝偉(圖左)與陳江和「勝龜連線」一同撐起兄弟二、游大關多年。(資料照,李尚軒/攝)
王勝偉(圖左)與陳江和「勝龜連線」一同撐起兄弟二、游大關多年。(資料照,李尚軒/攝)

王勝偉守備好,打擊不差速度又快,加上是黃衫軍一員,所有成為明星球員的條件他都具備了,不紅是件奇怪的事。奇怪的事沒發生,扣掉2018年他在兄弟期間年年入選明星賽,此時他站在人生的巔峰,球已彈至最高點。當人站在頂點時,往前望往後瞧均不見人影,那睥睨天下而自滿,是最容易停止不前進而犯錯。但有次我去天母看比賽,那只是個一般人不太關心的業餘賽事,但球賽結束離開球場前卻見到熟悉身影—王勝偉,在沒人注意的角落,陰暗的一角,他卻滿身汗水地在接著球。回想這件事,當時依然是不動先發的他,還是花自己休假時間練著,所為何來?現在我已經知道他想要有15年的職業生涯,但還是難免從人性去看,沒有人取代時還能練不停實在不容易,王勝偉給了個「怕被淘汰」的回答。

職業球團和一般公司行號不同,在於後者是先有坑之後再去找蘿蔔來填補,但前者卻是好幾個蘿蔔排隊在等。王勝偉顯然很了解這行業的生態,暫時無可取代並不代表永遠如此,所以他必須讓自己保持武裝備戰的狀態。

但這一天還是來了,一波超大浪襲來他只能被迫往前推,那彈跳到高點的球往下落了。

接續下篇:接好人生滾地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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