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在哪裡,我在這裡。—專訪台灣登山家呂忠翰

記者黃建霖/新北報導
台灣知名登山家呂忠翰。(圖/葉政勳攝)
台灣知名登山家呂忠翰。(圖/葉政勳攝)

台灣登山家「阿果」呂忠翰今年剛完成個人第四座無氧攀登的八千公尺高山,而且還是面對「群山之王」南迦帕巴峰,不僅是達成個人的里程碑,也寫下目前台灣人的新紀錄。NOWnews近期也請到他來分享此次攻頂的感想和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



呂忠翰:今年是第一次嘗試三個月內攀登兩座八千米高山(第七高峰及第九高峰)兩座山都非常不容易,而四、五月攀登的道拉吉利(第七高峰)在七千八左右撤退,是我第一次看著峰頂而選擇下山,主要是為了大家都平安,而不想過於侷限自己的執著登頂吧,放自己開自私的想法。這座第七高峰讓我懂得下一次要怎麼準備繼續再往上推高。


山在哪裡,我在這裡


這是今年攀登的攀登感想


第九高峰,我在2016年曾經攀登過一次,是與這次相同的韓國朋友一起組隊嘗試攀登,可惜該年運氣不佳,沒有機會攻頂。所以我們就留下了夢想,會再度的一起回來攀登這座高峰(這座第九高峰是韓國朋友金未坤(Kim Migon)最後一座八千米高峰,全球有十四座八千米高峰)


我們帶著夢想,最後運氣很好的攻頂成功,對我來說是非常感動的,因為要完成十四座高峰是非常不容易的,韓國金未坤朋友,花了二十年時間才完成。所以對我來說,能夠陪他一起完成夢想,我非常的開心,尤其是在站在頂上那一刻。我們花了那麼多時間,自己架設繩子,協助其他國家朋友,團隊合作,這些都是很重要的過程,直到終於辛苦ㄧ步步往上推進,在無氧的攀登狀態下,踏上頂峰,而最後平安回到平地,這是一路來的堅持!回家才是真正的攀登成功,就像任何的冒險一樣,回到家能夠分享給朋友們,去了解探險的樂趣及不同的視野,這是活著的意義之一!


Q:我們總是將「雪線」之上的區域看作是地表所能挑戰的最高極限,在8000公尺山岳上要克服的不僅是環境上的壓力,另外戰勝恐懼和孤獨也是每一個頂尖登山家所必須戰勝的課題。在攀登南迦帕巴山時,哪一個檻是自己覺得最難邁過的?


呂忠翰:第九高峰南迦帕巴,是結合技術及體能上的考驗,從第一營可能的落石風險中要紮營度過,再來就是長距離抖上的冰雪坡,當好不容易腳力撐完這個抖上,還要攀爬兩百米冰雪岩快垂直的山壁才能抵達二營!而接下來二營到三營屬於這條路線上較簡單的地方,但卻是另一種考驗從在暴露感大的稜線上行走,還有長雪坡,才能到達三營,三營到四營我們已經沒有太多時間跟力氣想花在架設路繩了,只能斷斷續續的使用舊繩及在深雪坡上行走!最後才是大魔王,從七千二到八千一的九百公尺,出發要先在雪深到膝蓋以上的路段行走,面臨無氧狀態要消耗大量體力及深藏在雪坡下的裂隙,然後到達七千六的冰岩雪混攀的上坡,非常容易迷路,這是整條路線上的最後關頭,是最累也最容易鎩羽而歸的狀態!


對我來說,路線上的體能及技術上的熟練是必須花時間一直精進的部份,但不是最難的問題,最難的問題在與攀登的心態,是人的部份,慾望及視野,人造就出來往未知領域的好奇,往往一不小心就失去了生命,所以要保持清楚的思緒,在無氧狀態下是真正考驗著內在的攀登價值!



Q:選擇用更高難度的無氧方式來攀登,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呂忠翰:無氧運動是對自己身體極限的對話,而我覺得可以比較純粹的跟山互動,我只是在尋找一種好奇的野性,看看自己能到什麼狀態!



Q:大陸登山家張梁在今年完成了攀登14座八千米高峰的壯舉。而你也達成了生涯里程碑,在你看來,亞洲登山界在近幾年是否有取得重大的地步,而台灣若要追上其他國家,在哪方面有必須加強的地方?


呂忠翰:其實這個問題,很複雜,目前完成十四座八千米的世界,我猜其實只有亞洲人在意吧(可能只有台灣跟中國吧),或者這樣說吧,只會在意數著山頭的人!


如果講亞洲目前是日本及韓國最有歷史跟強度,他們已經完成了十四座,很早就有這樣的攀登風氣還有文化上的支持,相較於台灣,我們卻漸漸在走回頭路,早期的前輩們都有很多機會跟風氣去做許多探險,而台灣現況越來越封閉自己的家園,這是在那個環節上出了問題,其實我還在找尋!


台灣早期的探險隨著時代,進入工業時期,大人們不再陪同小孩玩樂,田野漸漸失去,大樓一棟比一棟大,人沒時間把探險說清楚,也沒了機會去影響下一代,升學壓力考試制度把台灣戶外壓垮,我們漸漸失去野性,進而目前台灣陷入太容易進入比較式的對錯,數山頭標竿,也讓孩子失去自由探索的機會,封閉式的安全管理。


台灣是山的樣貌、海洋的包圍、各式各樣的熱帶茂林、瀑布、溪流!我們得天獨厚,卻無法走進戶外,試著去思考,為什麼我們要到那麼大了,才真正能走進大自然,而且還要常常偷偷的呢?


過度保護心態,縱容財團破壞,政府的立場卻保守,我們如何長出翅膀,在這片天空及大自然飛翔呢?


要走出台灣看到外面世界的攀登視野,不是用數山頭的方式,而是建立內在價值觀,探險文化,我們有沒有足夠探索的經驗,從自己做起,而我們需要在乎的是,如何改變台灣人對於戶外冒險的態度,這是重要的第一步,是否整個打掉重練,像孩子一樣能夠有破壞這個現況制度的勇氣去接受探險背後的樂趣!




Q:不少人視登山為一種極限運動,其中蘊含著人類的挑戰精神,當初為何要登山?探險精神是否也是你人生的信條之一?


呂忠翰:說實在的我本身玩了很多運動,航海也是夢想之一,但是為什麼當初會想爬山,是一開始舅舅講很多他登山的故事給我聽,然後帶我們去爬山,後來進入全人中學才真正的開始登山,學習登山技術及知識!


探險是每個人的天性,從探險中不斷的發現事務的變化,與自身經驗撞擊後重組想法,克服困境,這就是人活著的意義!



Q:陳彥博、劉柏園等企業家和運動員近期將前往南極挑戰,阿果你過去不乏在冰天雪地中攀登的經驗,給這一支遠征隊一些建議和提醒。


呂忠翰:前往南極,找有經驗的專業人士帶領,目前的情況最可能需要注意裝備使用,衣物的保暖,南極的冰原需要注意(冰川裂隙),做好全身防曬。


Q:在11歲之後就決定接受體制外教育,對之後的人生有什麼特別的影響?


呂忠翰:體制外學校當初的目的是希望孩子們可以自由發展,有獨立思考及自由的學習!


對我來說我經過傳統教育洗禮到11歲,造往常一般是會進入升學體系,考試制度,或被學校淘汰,很可能是就業作農、做工。是體制外學校幫我打開了另一扇門,我看到不同的視野及可能性,而造就了現在的我!


另外也想請你分享體制外教育他的優點及風險在哪裡?


獨立思考,自由學習,這樣的理念應該是每一個人嚮往的及要追求的,不是用優缺點分析,而是本來就應該讓孩子可以在這樣的環境下學習。


但台灣視野狹小,看不到教育的目的及重要性,如何從人為主體開始!


體制外教育往往在這樣的國家發展過度期內,我們都還只是體制下的犧牲品或白老鼠,甚至是不斷對抗這個體制內所帶來的不公平,往往都不斷在進步及犯錯,而我們需要去接受犯錯的空間,找到良性的溝通平台!


想讓孩子嘗試體制外教育的父母,必須做好那些準備?


父母必須拋家棄子XDD,去信任孩子是有能力的面對大大小小問題,給孩子有嘗試的勇氣還有犯錯的空間,讓孩子自己解決問題,而父母只要把自己生活過的開心快樂,分享給孩子們就好了,不需要準備什麼,從自己的心開始學習溝通能力!


Q:政府目前為止對於登山活動的態度仍是處於一個謹慎的態度,對於一些較為危險的區域,仍然是以禁止的方式來避免發生意外。阿果對於山岳開放和管制持怎麼樣的意見?


風險評估、去接受犯錯,接受死亡,受傷,這是重要的,我們現代人,太多人太晚接觸戶外,才會馬上跳到禁止及*馬後炮*的態度在面對戶外活動!


我們或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我們是需要勇氣去接受,意外及犯錯!


就像一個小孩一樣,我們給於越多的空間及嘗試,到後來長大以後,孩子是越懂得看到危險及困難如何去度過,這才是真正的視野!


目前政府能做的,重心都應該放在找這些真正的在破壞山林的財團及盜採亂砍,還需要去保護我們的海洋資源。要去意識台灣的自然資源是根啊,是我們的力量來源!


鼓勵探險,規劃冒險學校,鼓勵企業認養冒險運動,甚至開放山區及海洋探險活動,讓人民去自己習慣冒險的精神,才會懂風險在哪裡,而不是每天需要去把屎把尿的心態,動不動就哭鬧,面對戶外是很不成熟的國家。大家都認真面對問題,不用擔心意外,絕對都比平地每天都有車禍傷亡的人少。


建立專責救難隊及搜救隊,多開放幾個無線電頻,跟電信業者合作利用自己的衛星,架設重要的網路系統,為台灣建立冒險資料庫,供大家參考!


Q:好的探險家不會在一個地方駐足太久,下一個目標在?


我有很多夢想要做,也有許多地方想去探險,但就比較大的,我的目標還是會繼續努力攀登海外高峰,將先挑戰第五高峰,有機會再拼第二高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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