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BL甲組光環反思,彰化高中的素人籃球夢

美國職籃雜誌

文/古硯偉

HBL一年比一年火熱,進場人數和關注度屢創新高,甚至球迷熬夜排隊只求一張入場門票,決賽期間,美國NIKE甚至曾專程派人來台觀摩取經高中聯賽盛況,成為台灣絕無僅有的體壇奇蹟。

但在熱鬧喧嘩與彩帶落下過後,是否有人思考過,這已經是台中高中聯賽該有的全貌,或是台灣基層籃球該走的方向嗎?

那支會輸球的素人衛冕軍

彰中在全國決賽小組預賽最後一戰,必須擊敗竹林高中11分以上的壓力下,下半場從一度緊咬到打垮對手,最終23分大勝,驚險挺進四強,那場賽後,許致銓和王振原兩個高三後場主力雙槍激動相擁。

彰化高中,曾經兩度奪下HBL乙組冠軍的中部強權,在台灣HBL環境中顯得獨樹一格,他們特別並非因為成績突出,而是堅持最難走的一條路:讓一般生有實現籃球夢的舞台。

彰中首次奪冠,是在2007年拿下乙組冠軍,接著是去年第二度拿下乙組冠軍,其中當時高二的雙衛搭檔許致銓和王振原已經是乙組知名的後場雙槍,王振原還是去年的乙組MVP。

但相較於去年全勝奪下乙組冠軍,今年的彰中一路走來,和過去台灣高中籃壇認知中的衛冕軍,有不小落差。雖然後場雙槍都仍在隊中,但其實早在先前年初的南區複賽,彰中就走的有些驚險,他們複賽曾輸給竹山高中,落入南區季軍戰,全國決賽的小組賽第二戰不敵立仁高中12分,從全國決賽門票和晉級四強都是驚險挺進。

挺進全國決賽的四強戰之後,彰中戰接連不敵建國中學和善化高中,拿下第四,無緣達成衛冕。教練蔡宗儒說:「其實我們今年的材沒有比去年好,打過去年聯賽的只有四個,其中一人還是中間離開大半年,決賽前才回來,但衛冕軍的光環,多少還是有份期待,那份期盼也是壓力。」

台灣球迷對於蔡宗儒的名字,大概有點陌生又不會太陌生,很多人知道他曾經是台師大一員,畢業後曾被SBL金酒選中,並效力金酒一年,出賽5場,合計攻下5分。

但更鮮少人知道的是,蔡宗儒是SBL絕無僅有,從小到大都是一般生身分,而登上SBL,還有留下得分紀錄的球員,因此他的籃球路與其他人格外不同。蔡宗儒離開金酒之後考上彰中正式老師,開始回到母校服務,也將過去走過的經驗帶回彰中。

彰中近年以「紅色閃電」之名在乙組逐漸建立招牌,但其實乙組聯賽不比甲組的資源和關注,始終堅持純一般生的路線,無論維持團隊戰力或成績,都顯得更為不易,彰中總教練鄭光昭老師說:「其實以前彰中短暫收過體資生,但後來發現和學校希望方向不太對,就回到純一般生。」

過去曾是彰中首度封王班底的蔡宗儒笑說,彰中的練球自從恢復純一般生之後,其實和他們過去數十年如一日:「我們早自習不能練,因為各班早上要考試,晚上球員要補習,放學後的練球,常常連十個正式名單球員都湊不齊,大概能到齊集合的是中午,通常一天所有練球時間不會超過兩個小時,去年我們封王很順,今年則是感觸更深。」

因為一路走來得辛苦,才顯得感觸更身,因為回到「純一般生」的堅持,其實一點都不簡單,一直是彰化第一志願的彰中,光是入學門檻就有相當限制,加上沒辦法主動找球員,每年到底能收到什麼材,絕非教練團能掌握。

其實並非甲組球隊集中化與菁英化已經成為主流,乙組聯賽也是如此,今年晉級決賽除了彰中和花蓮高工之外,8強學校都有體保或體資生,即便是素人的舞台,想要爭取最後晉級全國決賽機會,無不卯足全力。

但彰中的打法和教學風格,相較現在HBL從招生就是各校你爭我奪,無不卯足全力爭取曝光和成績的趨勢相比,顯得相當「反常」,他們招生沒辦法給予球員任何保證和條件,就連練球時間都比別人少,靠的是願意認同球隊理念和對於籃球最熱愛的支持。

彰中高度和球員素質都不算突出,後場雙槍都不到180公分,前場身高在乙組全國等級也不算特別,更沒有頂級中鋒。但彰中以防守見長,前後場球員的補位和協防速度驚人,更難得的是全場防守並不是單靠包夾壓迫或主動抄截,而是亦步亦趨,掌握對手時間壓力,徹底打亂對方節奏的團隊防守,不僅在台灣高中籃壇獨樹一格,在快節奏壓迫反擊至上的台灣潮流中,以素人學生球隊來看絕對是難能可貴。

過去外界看到「紅色閃電」,聯想到的或許是乙組素人勁旅,但其實就有如NCAA許多小學校能在美國籃壇屹立不搖甚至與名校抗衡,教練一定都有其壓箱寶,彰中不僅將防守視為球隊根本,其實這更是長年以來,建立「紅色閃電」招牌的命脈。

蔡宗儒自豪說:「我們是靠防守的球隊,球員如果願意從高一練到高三,大概多少有些樣子,如果每年收到1、2個進攻很好的球員,我們比賽大概就不會太難打。」

蔡宗儒說,彰中考驗其實從每年招生就開始,每次放榜之後,籃球隊招考人數可以擠滿一個禮堂,但其實真正受過校隊正式訓練的,每年大概不超過五個。比起其他有體育班的學校,彰中可以說是不折不扣的「素人球隊」,當家控球許致銓,過去曾有多所HBL甲組球隊想網羅,但其實除了他之外,彰中真正有過籃球底的球員並不多。

而從暑假正式進入球隊之後開始訓練,有都少人願意留下又是另外一回事,能真正願意堅持到高三成為可用之兵的,往往不一定是那些剛入學時最出色的球員。

在這種環境和壓力下,真正能在學業和球場兩頭燒的球員並不多,而像是蔡宗儒擔任純一般生的教練,工作也和甲組球隊大不相同,辛苦是可想而知。

蔡宗儒說:「即便球員找進來,真正進入籃球隊又是另一個狀況,很多時候還是會碰到家長和老師不放人,認為打球會不會影響學業,會不會影響生活?彰中籃球隊沒有任何強制力,每天還要算大概今天哪幾個可以來練,能練什麼菜單,然後和老師家長一個一個溝通,這支球隊除了訓練、比賽,最困難的,都不是球場上問題,而是如何溝通,是人。」

但在乙組舞台,投入像是彰中這樣的一般生球隊絕非易事,蔡宗儒說,其實來到彰中後最大感想,是每年都必須把自己心境回到從零開始,即便紅色閃電在乙組威名遠播,但其實勝負早已不是他們唯一考量。

他說:「我們其實想帶來的,就是一個很基本理念,球員永遠是學生,才是運動員,我們沒辦法給予學生任何保證,唯一能給的,就只有提供的只有正常高中運動員該有的環境,可以練球,同時要顧好學業,能贏球當然很好,但贏球並不是唯一的。」

彰中想建立的,從來就不是不會輸球的不敗之師,從去年衛冕軍到最後拿下第四,從高一就是球隊主力的許致銓感觸格外深刻。他說,今年彰中其實是典型「開低走高」,外界看他們是衛冕軍,但其實走來格外辛苦,甚至從去年暑假球季正式開始,球隊重組之後,曾經輸到他甚至不敢想能不能重回全國決賽。

許致銓說:「去年期待奪冠之後,期待真的很高,我們上季從聯賽開季就沒想過會輸球,即便落後十幾分也一樣相信會逆轉,奪冠之後,我還想過高三能不能報名甲組資格賽挑戰試試。不過,新球季暑假第一個月輸的球,大概是過去兩年總和,球隊也沒有真正凝聚,那時候根本想不到今年能不能重回乙組全國決賽這麼遠,因為那時候已經輸到不知道贏球是什麼感覺。」

許致銓形容,今年球隊跌跌撞撞,在自己企圖心滿滿的一年,球隊卻進入重組,他說:「其實暑假那時候真的很挫折,球隊重新出發,很多隊友其實沒打過什麼比賽,暑假也有球員離開球隊,本來信心滿滿卻碰上這麼多沒想過的狀況,那時候真的想過,『我的高中生涯怎麼會變成這樣?』,那種挫折和無力感,幾次走在路上都想哭。」

許致銓說,一次輸球之後大受打擊,心情再次跌到谷底,「但蔡宗儒教練告訴我,『你要想,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站在這裡,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吃苦的機會』,那時候才真正想通,自己要的是什麼。」

吃過苦,流過淚,彰中再次闖進四強時,王振原和許致銓相擁,許致銓說,「當時真的感動到想哭,從完全不敢想全國決賽到帶領球隊真正重回四強大門,這種經歷所得到的收穫,遠比封王還多更多。」

在戰力維持戰力不易的乙組環境中,其實四強只有彰中是去年班底,外界看他們是未能再度攻頂拿下第四,但許致銓說,今年他才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一步一腳印,無論輸或贏,跟著球隊從頭開始,並從整個過程學著成長。

蔡宗儒說,帶彰中最大感想,是在純一般生的環境下,球員思維也和甲組球員很不一樣,尤其是出於對於籃球最單純的熱忱,「其實以彰中環境,在沒有任何強制力情況下能在這裡練三年的,肯定都是對籃球有著無比執著。彰中孩子很聰明,他們會想,會去解決問題,遇到困難,是可以教他們如何學會克服。」

贏球不是唯一,不是勝利或是冠軍,才能有所收穫,今年彰中不正是真正學生籃球縮影?球場上沒有真正的不敗王者,球員會犯錯,會輸球,會難過,會受到挫折而低潮,但真正勇敢的球員會重新站起來再一次面對挑戰,這也是學生運動迷人的地方。

甲組光環的反思

HBL年年擠爆小巨蛋,每個想打籃球的孩子,無不拚了命想擠上甲組舞台的窄門,想要將HBL打造成台版的NCAA「三月瘋」,但過去三年來,男子組真正跨進小巨蛋的學校只有七隊,高中強權不斷不斷地資源集中,間接成了成績至上的扭曲變形,原本希望HBL帶起過去台灣體壇基層風氣,卻讓過去台灣體壇過早菁英化和功利主義至上一再上演。

蔡宗儒重回母校,一頭栽進這支籃球隊,辛苦很難和外人說分明,他說:「看到他們,多少像是看到以前的自己,真正願意留在這支球隊待滿三年的球員,就是無論碰到什麼困難都想繼續打球的,別的球隊會想少練點,像許致銓還會主動希望全隊能夠加練。」

蔡宗儒過去當然也曾經是那個無論如何想擠上甲組窄門的孩子,他的籃球路在台灣籃壇可以說是絕無僅有,國中畢業,他一心想朝HBL的甲組舞台邁進,當時曾有幾所高中名校想收他,但最後都因為其他因素作罷。

為了想挑戰更高舞台,蔡宗儒曾異想天開,他笑說:「我以前曾經想過,學測考到PR值99之後,自己北上去報名松山高中,一般生入學之後,再跟黃萬隆教練說『讓我加入籃球隊』。也曾經在考上彰中之後,高一老師要我們寫高中志願,我不是寫以後想當老師醫生,而是高一我要打到乙組全國決賽,高二拿冠軍,高三挑戰甲組,以前我也是像他們一樣,拚了命想證明自己,想往上爬,經歷過那段一般生投入籃球的狂熱,看到他們才會感觸特別深。。」

他的夢想簡單而遠大,但卻沒有在高中時期實現,「國中畢業那時候就很想打甲組,但也有甲組名校看到我學測考到PR值99,直說不敢收我的,家人一直告訴我,籃球不能打一輩子,最後才選了彰中,但其實,那時候的我想著還是要打籃球。」

蔡宗儒說以前自己高中時,就是天天拿著球到球場報到,想挑戰甲組舞台的執著沒有絲毫減少,高三畢業那年,彰中拿到校史第一座乙組冠軍,加深了他想要往更高層級舞台挑戰決心,畢業時他考上成大建築系,但最後卻選擇以一般生身分考進師大體育系。

他說:「因為國中和高中錯過了兩次,那時候唯一的目標就是無論如何,我都想拚甲組,那時候抱著即使四年沒球打,也要挑戰試試看的決心。」

但沒想到的是,衝勁十足的北上逐夢之旅,卻遠比想像中更多挫折,「大一只能當陪練、大二沒報到名,雖然高中畢業曾經下定決心要挑戰甲組,但真正踏進去,才發現錯折真的讓人低潮。每天提早到球場練投,教練卻連你有沒有來練球都不在乎,整天關在房間裡面不想出門,低潮到甚至想過放棄籃球。我大三報到銘也沒打到什麼球,直到大四進入輪替,曾在一分鐘連得九分,上場時間才增加。」

但也多虧了那段低潮,最後踏上SBL,寫下台灣真正素人不可思議的高度之後再回到彰中,蔡宗儒說現在更能體會而且聽懂板凳球員的想法,「以前從小到大自己都是主力,剛上大學年復一年,期待越多,失望也越多,但有了那段日子,自己才真正體會苦練很久,卻沒有上場機會的球員心裡怎麼想。」

HBL一直想成為台灣版的NCAA三月瘋,但除了激情之外,始終少了點什麼,問題不在到底多少人瘋籃球和進場觀眾數,而是沒辦法將學生籃球從熱鬧一窩風,真正昇華成籃球文化,僅有三年就要交出成績的功利導向,扼殺了資源不足學校的出頭機會。

但我們看到NCAA真正迷人之處,不在於肯塔基(Kentucky)和UCLA等擁有多名NBA首輪潛力新秀的天才豪門能走多遠,而是如北卡大學(North Carolina)教頭威廉斯(Roy Williams)過去兩年一改昔日快速球風,改用半場進攻和防守奪下冠軍,或是杜克大學「K教練」薛塞夫斯基(Mike Krzyzewski)一改打了三十年的招牌盯人防守,研究如何融入區域防守而徹夜不眠。

北卡和杜克並非沒有名校光環或包袱,但即便強如威廉斯和K教練已經是進入籃球名人堂的籃球泰斗,卻仍為了讓自己和球隊更好而捨棄鎂光燈重新經營。

如同威廉斯和K教練,NCAA最迷人的地方,是在比拚資源、比拚招生之外,仍回歸籃球的最基本面,如何讓球員成長,讓學校凝聚真正支持而感動人,學生籃球感動人的,始終不會只是最後名次,而是努力的過程被人認同而引起共鳴。

HBL年復一年的熱鬧喧囂彷彿夏日煙火的最後高潮,有了短暫絢麗卻少了清新雋永的純粹感動,很多人探討HBL是不是太過商業化?但學生籃球問題從來不在商業面,而是商業利益和資源即便提高了,仍然集中在少數人,整體大環境並沒有隨著關注增加而讓整體環境受惠,甚至連甲組少了明星球員之後,能不能維持相同熱度都有疑問?

到底HBL拿掉甲組光環,是一窩蜂的熱鬧短暫煙花,或是已經讓高中籃球真正內化為球迷生命中一部份?但現在顯然離後者還有段距離,現在每年從資格賽挑戰甲組的學校每年超過三十所,但有多少球隊在拿掉明星光環和獎盃之後,球隊精神和努力過程,依然能夠讓球迷認同?學生籃球絕非想要搶盡鎂光燈的速成文化,高中籃球更絕對不是只有明星的戰場,在這片舞台耕耘努力的,從來就不是只有少部分的頂尖球員而已。

乙組聯賽不同於甲組,明星和關注度很難與甲組相提並論,但卻是大多數一般生籃球生涯的最高殿堂,蔡宗儒說,他曾在去日本時特地看看甲子園比賽,深深為甲子園那種回歸學生運動最純粹,拚盡一切只為閃耀人生中的「One Shining Moment」精神深深打動。

他說,彰中想證明的,並不是HBL甲組的發展是全然錯誤的,只是在這樣環境下,台灣高中籃球還有沒有更多思考方向?

他說:「是甲子園對日本球員來說,是一生中很重要,很神聖的舞台,這也可以印證到台灣籃球上,尤其是乙組,我們必須重新思考體育、籃球對於學生生涯的意義是什麼,是名次,還是教育?」

蔡宗儒說彰中是素人球隊,當然,以前的他也是素人,從以前到現在,想要證明自己素人從沒少過,但就像是學生看到自己以前縮影,蔡宗儒的感觸才比別人更深。

他說:「很多人包含我,都曾經想擠上甲組,像是當初我高中畢業前決定放棄成大,家人很明確告訴我,去師大不一定代表能在甲組打到球,不一定代表有學程,不一定能通過教檢,也不一定能考上教甄,如果真的沒球打,你要怎麼辦?」

蔡宗儒說,彰中是個年年從頭起步的環境,能提供球員的從來不是乙組強權保證,而是真正的學生運動員生活,你能走出去,但想到的永遠不應該只是籃球。

他說:「就像是如果我的球員有更遠籃球夢,即便以前自己在這條路上受過很多挫折,我也不會告訴他籃球路就只能到這裡,但我會用自己走過的分析給他們聽,一定會遇到挫折,外面環境一定會和你想的不一樣。實現夢想不是只有靠一股熱血,要讓他知道每一樣都是自己的選擇,選了之後,你已經做好準備對自己人生負責嗎?」

蔡宗儒籃球路與台灣體制下的籃球員有很大不同,除了師大研究所學歷之外,現在還是台大哲學研究所學生,思考方向也格外不同,加上過去經歷讓他能聽懂素人球員想法,成為他能和球員溝通最重要的關鍵。

他說:「台灣很多人教球、帶球隊,不喜歡球員問為什麼,但哲學不會執著於標準答案,你必須學會在彼此差異中找出共識。學生需要的不是保護傘,而是讓他碰撞之後成長,給他魚,不如教他做釣竿,無論對於現在的學習,或是未來都一樣。」

彰中無論是理念、招生到球員下一步,都不難看到下了多少苦心,一支球隊從無到有,建立招牌,成績很重要,但永遠不會是最重要的,尤其是能夠貼近一般人的素人球隊,最重要的,是球隊想傳達的信念能不能被外界看見和認同,即便不是學校校友或學生,也能為此感動。

他說:「如果我們能在乙組打出成績,當然很好,就像是我們不能說甲組的生態是錯的或是不好的,抽掉HBL甲組關注,台灣學生運動可能什麼都不剩,只是我們希望在現有環境之下,能讓台灣籃壇有更多選擇,更重要的是,我們只是希望學生運動能夠正常化。想要改變台灣體育最重要的,不是成績,而是『思想』,要讓台灣基層籃球真正有自己的正常體制和文化。已經有很多基層教練意識到這一點,但我們還缺一點能夠點燃整個環境,讓人重新省思的火花。」

當校隊成為招牌,當招牌建立文化

很多人懷疑,第一志願又沒有資源,只能從素人球員不斷重組的學校,能建立真正的球隊招牌嗎?其實近年NCAA的哈佛大學(Harvard)給了台灣很好借鏡。哈佛是全世界校產最有錢、學術資源最豐富的大學之一,但在體育項目上,卻因為身處長春藤聯盟,不能給球員體育獎學金,過去長年連NCAA競爭力底層的長春藤聯盟都衝不出來,是不折不扣的籃球弱雞。

但自從林書豪出頭之後,哈佛男籃在過去K教練助手艾梅克(Tommy Amaker)執掌兵符,2012首度挺進睽違超過65年的64強錦標賽,隔年暴冷拿下校史錦標賽首勝,接連三年都在NCAA錦標賽至少贏過一場球,搖身一變成為全美最不可忽視的小學校強權。

哈佛去年更招收一批兩名四星級全美明星高中生在內的六名超級大一新人梯隊,其中高中排名全美百大高中生在內的控球後衛艾肯(Bryce Aiken),今年成為哈佛大學得分王,當初他放棄馬里蘭(Maryland)、佛羅里達州大(Florida State),伊利諾(Illinois)等22間大學獎學金。

為什麼選擇哈佛,艾肯說的很直接,因為哈佛對他來說,是一生難以放棄的機會,他說:「我想證明自己能兼顧球場和學業,即便這是常春藤聯盟,以他們年年都有被排進全美前25強的水準,我想打到更高層級,這裡是非常理想的環境。」

其實彰中也有類似案例,就是主力後衛之一的王振原,他國中畢業自彰化精誠中學,他說,國三那年其實自己學業成績達不到彰中錄取標準,但為了想進入籃球隊,而整整三個月沒打球狂K書,最後終於如願披上彰中紅色閃電球衣, 他說:「家人一直願意讓我嘗試想做的事,國中畢業我下定決心想進彰中打籃球,他們當然很支持。」

王振原去年奪下MVP之後,今年曾在南區複賽面對左營高中,單場轟進十記三分球,隻手轟垮對手,很難想像他國中時期根本沒受過正規訓練,直到高中才加入球隊,他和許致銓一個節奏沉穩,另一個得分火力強大,成為彰中過去最著名的火力連線。

就像哈佛大學一樣,彰中建立起來的,不僅僅是球隊或是學校,而是可以真正被人球迷,被嚮往的球員所認同的招牌。籃球和教育即便在壓力最大的高中生活,從來就不是二選一的選擇題,彰中從過去兩度奪下乙組王座,就一再證明這一點。

但長年堅守自己原則,對於每個球員來說,絕不簡單輕鬆,就像許致銓說,明明到了應該倒吃甘蔗的高三卻從頭來過,最後未能衛冕,當時還是留下些許遺憾。但問到他,如果當初國中時就知道彰中這麼辛苦,從頭再選一次,會不會依然選彰中?他很肯定地表示:「不管再選一千次,一萬次,我都一樣會選擇彰中。」

許致銓已經錄取台大森林系,未來也希望進入同樣沒有體資、體保生的台大男籃,繼續挑戰甲組舞台之路,他說,自己經過高中三年磨練,即便知道前面有座山,他還是一樣會想辦法跨過去,因為經過考驗的經驗,挑戰過別人口中的難關,他知道其中過程,才是真正能有收穫,且珍貴的,當體育作為實踐教育的方式,在台灣高中籃球可以是人生的起點,而不僅僅是終點。

在HBL已經受到大量關注的今日,或許彰中的努力,讓人可以看見台灣籃壇發展,籃球和教育發展,還有更多其他不一樣的選項。

【完整內文刊登於美國職籃雜誌2017年五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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