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專欄/曾文誠】你好,我是王光輝!(上)

·運動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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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象傳奇王光輝。(中華職棒大聯盟提供)
兄弟象傳奇王光輝。(中華職棒大聯盟提供)

文/曾文誠

我們都該憶起他的一切,專屬於王光輝的風趣、樂觀,還有渾然天成的言語幽默。

我準備好名片,略帶小緊張地去龍潭棒球場,那是在看這篇文章的多數人還年幼甚至未出生的1990年,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你好,我是王光輝!」這麼親切的一句話就完全消除了我的不安,雖然我心裡OS「全台灣誰不知道你是王光輝啊」?兄弟象隊有不少看臉就知道他是誰的球星,但那刻只有他這麼主動自我介紹。自此之後,他那要笑不笑的表情,加上這句「你好,我是王光輝」,還有臉上那顆痣,成了他的註冊商標。

數十年下來,也不知道在公務或私下遇到過多少選手、教練,但不論於公於私,人與人相處就是要對話,現在的年輕球員真的很能表達自己,但早年的職業棒球選手不是這樣的,私下什麼幹話都會說,尤其用台語噴口水時,可一旦受訪卻瞬間如便秘擠不出話來,只有王光輝是少數例外,口才如果要分級的話,那麼拿下元年打擊王的王光輝,在這項也絕對領先群雄,而且隨便來一句都經典。這個人不僅自我介紹令人印象深刻而已。

在他引退的2004那年,我受邀為出版社撰寫《棒球驚嘆句》一書,名單當中有王光輝,那時我很困擾,別的選手要想很久才記得起說過哪些話,但王光輝剛好相反,真的叫做信手捻來就一堆,最後書印出來呈現的就是別人只有一句,王光輝則是一大串,後來「棒球維基百科」在王光輝頁面上有人把部份內容轉貼上去,我不妨在此再帶大家重回那些王光輝「語出驚人」的畫面,還有再說一次,那是專屬於王光輝渾然天成的言語幽默。

「下次不要和我硬拚!」

1994年9月29日,這一天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生日所以印象很深。兄弟象和時報鷹之戰,時報鷹投手郭建成故意四壞球保送李居明,選擇對付下一棒王光輝,大概是覺得腳程不快的王光輝是雙殺的好對象,結果反而被他一棒掃出右外野三壘安打,賽後阿輝得意地說出這句話。

「這應該是職棒史上最短距離的二壘安打!」

1995年3月最後一天,兄弟象和統一獅,6局上半王光輝擊出1支原來在二壘上空的飛球,獅隊二壘手林克(Francisco Laureano)已經移動到位準備接球,突然一陣怪風吹至,最後林克不但接不到,球還滾遠了,王光輝一舉跑上二壘,接著下一棒又適時敲出致勝安打,賽後王光輝自覺實在是太 LUCKY了,然後就講了這句。

「再打不好就只能打第十棒了!」

沒有比這句話更能代表王光輝的天生幽默了,即便遇上打擊低潮,原本是不動四棒的王光輝在棒次上卻不斷被調動,面對媒體關心詢問下,還能如此回答實在是不容易。

「吃月餅可以增加長打能力!」

那一天是對三商虎隊的比賽,王光輝擊出他生平第1支滿貫全壘打,因此獲選為單場 MVP,賽後發表感想時,王光輝反應很快地把自己的power和那天的節日連結在一起,因為吃了3、4個月餅所以力量都長出來了,真的是被棒球耽誤的脫口秀演員。

王光輝防守功力獲肯定。(中華職棒大聯盟提供)
王光輝防守功力獲肯定。(中華職棒大聯盟提供)

「金手套獎拿到了,可是減肥沒有成功!」

這是唯一1句我認為是王光輝設計過的話,因為前一年許下的減肥及金手套獎兩個心願只成功了一個,所以在職棒六年的頒獎典禮上,他說了這一句,但即便被我猜對是事先想到的語句,但還是令人莞爾。

「站在三壘比較有打棒球的感覺!」

1997年,兄弟象的部份主力跳槽到那魯灣,不得不在陣容上有所調整,把向來守一壘的王光輝拉到三壘做機動性守備,面對如此新的任務及挑戰,王光輝還是很用樂觀的態度去面對。

「他們都不認為我會盜壘,所以讓我用走的上二壘!」

1998年4月29日對興農牛比賽,兄弟最後以7比5贏球,不過這場比賽最大的焦點是,王光輝居然單場兩次盜壘成功,賽後阿輝還不忘要調侃對方的捕手。

「我要以三百次盜壘成功為退休的目標!」

在某次媒體記者和林易增的訪談中,林易增談到退休的目標時,一旁的王光輝插嘴說他的想法一樣時,我們都笑了。這位被王俊郎說是每次跑壘雙手揮動比雙腳快的王光輝,也有如此雄心壯志,很難不令人發笑。

這是王光輝在不同場合面對媒體的金句,在球場上不止是象隊球員,其他球隊選手和他也像哥兒們,尤其守一壘的王光輝如果有跑者上去,那壘包位置根本就是交誼廳來著。有一次輔大體育系要開同學會,其中1位還是上到一壘後由王光輝把消息趁機會傳遞給他,任何人上一壘王光輝都能聊兩句,讓我想到前紅人隊球星的Sean Casey,也是守一壘,也是好好先生一位,還有,很能聊,所以他的外號是「市長」,如果不是已經有人用了這名號在先,王光輝同樣被稱為「市長」應該是很貼切的。

這位如果參選肯定能高票當選的球星,其實是很樸實的。有一回職棒雜誌辦了個釣魚比賽,時間點約莫在職棒2、3年,比賽那天我們工作人員等在現場準備迎接球星到來,結果王光輝比誰都早到,開了台我忘了是「祥瑞」還是其他廠牌,總之是一台小四輪就是了,那時對職棒球員還有很不切實際的想像,以為都該是雙B級的坐車才是,但王光輝卻是小小車一台,少不更事的我很白目地問王光輝:「你開這麼小的車喔?」

猜他回我什麼?

阿輝說:「不是車小,是我太大隻了!」

又是王氏幽默一句。

我有時在想這種風趣、幽默是不是天生的?是老天送給原住民獨特的禮物。例如在棒球看台上幫小孩加油的原住民爸媽,你可以聽到因為太熱、太陽太大而說了這句「你們這裡的燈開很大捏」。這老天的禮物有人藏起來,有人在不同場合發揮,而王光輝卻是屬於「淋漓盡致」型的,然而他外顯的不止是嘴上的功夫,也帶著這份樂觀的天性走進球場中,相當程度抵住強大壓力。職棒元年打擊王之爭一直到最後一天才分出勝負,結果是王光輝擊敗了味全龍的馬斯,這是要很強的心臟才能脫穎而出。另一件是1993年開幕戰,比賽地點在台北市立棒球場,交戰隊伍是票房保證的兄弟象和味全龍,這還不夠,兩隊先發是黃平洋對決陳義信,天王對決加龍象大戰,最終焦點卻是王光輝,9局結束兩隊平手,10局下半,王光輝還沒有走進打擊區,兄弟象迷已經迫不及待地高喊「王光輝!王光輝!」像是土地公,也像是國際賽的陳金鋒那般地有求必應,象迷希望王光輝做的,他沒有讓大家失望,一棒結束比賽。

象迷們,你可曾在數十年前的夜晚,在台北市立棒球場、在全台各個職棒場地跟著大家一起吶喊著「王光輝!王光輝!」你一定不會忘記這份激情、那份感動,永永遠遠留在你心中,佔據好大的位置,不是1993年開幕戰,是更早更早之前,這種自發性情緒的演出一再一再地在大家眼前震懾而出,有誰能比他更配得上「萬人迷」這個稱號?即使你不是一路走來的象迷,也該點頭同意我這句話。

「萬人迷!」好棒的3個字,如今人們最多只知道那是早年媒體給他的稱號,但一直不知道是哪個媒體起的頭?那是我服務的職棒雜誌同事孫慧敏在王光輝那期封面所下的標題,那時雜誌辦公室就在台北市立棒球場對面,沒事大家都會走到球場去看球,不論男女、不論老少,全公司沒有人不愛棒球的,近距離走進球場就能看到瘋狂的球迷、激情的比賽,在那個每個人可能都瞬間變英雄的年代,唯獨王光輝的魅力是無可取代,我無意忽略前同事的功勞,但如果你能乘著時光機重回30年前球場,見識到王光輝上場時那滿場球迷高喊聲,你應該也會說聲「他真是萬人迷啊!」

後來封面標題下了,雜誌也印好上架販售,結果萬人迷的威力無法擋,銷售數字不僅輕易破了前幾期,也一舉攻上金石堂排行榜前位,這著實讓我們長官放心,在此之前他一度對有顆痣的王光輝「賣相」有點不安,最後證明在球迷眼中王光輝可是愈看愈迷人,很「高顏值」的。

人,會不會永遠都是萬人迷?也許會、也許不會,但肯定的是人走的路不會一成不變,可能是自己的選擇,也或許是環境變化。身處在台灣、加入中華職棒的王光輝應該更有感,頂著高人氣、打擊王、明星賽高票入選球星,這是王光輝個人成就。接著他又和黃金隊友一起打下兄弟象的第一次三連霸。象迷們,你都該記得那時兄弟象一到九棒吧?應該清楚地一如昨日。在王建民熱潮時,人們對洋基隊打線津津樂道,其實要知道更早更早的90年代初期,有那麼一支隊伍是如此令支持他們的球迷驕傲,且不是隔著海洋出現在電視畫面中,而是活生生地在眼前。

兄弟象第1次三連霸。(中華職棒大聯盟提供)
兄弟象第1次三連霸。(中華職棒大聯盟提供)

那一年總冠軍,已經狂熱到極致的象迷,從台北市立棒球場走到兄弟飯店,還記得那一幕的人請舉手!王光輝常和我提這件事,只是,他回述時的當下,只更令我唏噓而已,台北市立棒球場看台幾近空無一人,雖然是賽前的打擊練習,但我們心裡都清楚人們不會再回來了,也不知道是他陪我還是我陪王光輝走過那段歲月,一切來得那麼快,極盛的中華職棒,從山頂就急墜到谷底,放水事件下才思考到過往對球場丟雞蛋、拆座椅、甚至翻交通巴,這些等等的失控事件,只是有形的破壞而已,那種無形的、不知敵人是在對面或是你身邊的狗屁倒灶之事才是重創,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聯盟成立,大舉挖走了中職明星選手,既被稱為萬人迷的王光輝就不可能不被鎖定,那時請他離開兄弟象的價碼近四百萬,在二十幾年前那是一筆好大的數字,最後王光輝選擇少賺那四百萬,卻贏得更多象迷的心,也許還有其他球隊的粉絲吧!感恩他對中職的不離不棄。

看下篇:你好,我是王光輝!(下)

永遠的萬人迷 10件事回顧王光輝燦爛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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