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專欄/曾文誠】另一種野球人生

曾文誠
推不倒的不倒翁 陳大豐 一書。(曾文誠提供)
推不倒的不倒翁 陳大豐 一書。(曾文誠提供)

文/曾文誠

2020的第1個月,我走在阿塱壹古道上,旅程即將結束,突然想起今天18號似乎是旅日球星陳大豐過逝的日子,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不知為什麼,總之就是憶起了,為了確定,上網查了一下,果然沒錯,想起陳大豐,還有那位影響他極巨的松井秀郎。

松井秀郎何許人也,陳大豐的義父。過去在我為了陳大豐書籍而展開密集編輯寫作時,松井秀郎這4個字就不斷地出現在我那幾天的工作中,我是真的很想見見這個人,他有我過去及往後歲月裡不可能有的決心及毅力,我想問他如何做到在最短的時間內下決心帶陳大豐到日本,然後用18年的毅力去陪伴陳大豐成長,我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2001年12月23日我問到了松井先生。並且將它書寫紀錄下來。當時他以極其平靜的口吻說起18年前的往事,雖然那時的他髮已班白,和陳大豐寫真書中呈現出的影像已相去甚遠,但18年前的往事對他而言,好似只是書本的距離而已,往前翻一頁就是18年前了。

他說:「那時候我和台灣棒球界有生意上的往來,所以也因此而認識了不少人,像方水泉等,而方教練是華興中學的教練,而身為中日龍隊球迷的我,華興中學是很值得一看的學校,因為中日龍隊的郭源治就是從這裡畢業的,所以當方水泉邀請我去華興走一走時我也就欣然同意了。」

「當時我在華興參觀時,正好球隊在休息,但陳大豐卻1個人在跑步,通常選手跑步都是為了跑步而跑步,但他卻像是有目標的跑步,所以他一下子就吸引我的注意,我認為這樣的選手是值得栽培的。」

當松井秀郎在回憶起這段往事時就像是錄音檔在回放,中間沒有任何的停頓,清晰一如昨日之事,事實上這些回憶我也曾聽大豐談過,也有相當程度的了解,但在重新聽一次,尤其是當事人述說時,仍有一種人生際遇何其妙的感嘆。

問題的重點還是在於他怎麼會想到把1個陌生人帶到另一個令他更陌生的國度去發展呢?有人會做這種事嗎,會的人舉手!

松井秀郎的答案讓我意外,原本我預期的會是如「我對棒球有使命感」等近似宗教信仰的答案,結果從松井口中說出的卻是:「人有錢之後總是會找一些興趣來做,甚至有些人還把錢花在女人身上。在我經營事業成功之後,我唯一的興趣就是棒球,那麼用多餘的錢來培養1位棒球選手應該也不錯。」

話聽起來好像沒錯,但我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所以接下來是一段問答。

「你這樣說是不錯,但人畢竟是活生生的,有七情六慾,有喜怒哀樂,這和收集古董字畫等靜態等興趣是不同,你可以隨時說不要就不要,你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嗎?」

「我有考慮過,但陳大豐卻是個決心到日本發展的人,一般人聽到要去日本一定都會問我要住那裡、待遇多少,受傷怎麼辦等,先想到這些再考慮要不要去,但大豐卻是一心要去日本,而不問其他,所以看到他所下的決心更堅定我帶他到日本發展,雖然可能因此讓我付出很多金錢及精神,但大豐本身要有決心是最重要的。」

原來在松井秀郎下決心之前,陳大豐的決心下得更快、更堅定。

從陳大豐和松井秀郎的身上,不知有沒有人和我一樣想到了李宗源,當年李宗源也是因為日本人將其收為義子,並改名為三宅宗源之後赴日發展,並先後加入羅德、巨人等隊,看起來陳大豐似乎是李宗源的翻版。

所以想到李宗源我也馬上問松井先生是不是因為日本人對棒球的喜好而演變成這種將外人帶回國培養的做法,關於這一點松井秀郎沒有明確的答案,但是他倒不認為大豐和李宗源的例子是相同的,因為李宗源之所以最後沒有在日本職棒留下好成績,而陳大豐卻是在日本職棒拿雙冠王的台灣人,這兩者的差異在於培養的出發點不同,當初李宗源的義父就是希望他在棒球路上一定要出人頭地,因此所有的精神體力都放在棒球上,棒球一但打不好所有事情都是空的,所以對他義父而言,李宗源變成近似一種棒球上的商品。而他卻是將陳大豐當成一個人在看待,是人就沒有什麼保証可言,因此大豐未到日本之時,他就已經向大豐的父母說明了,他不敢保証大豐一定在日本打得起來,但他還會盡全力栽培他,就因為出發點不同,所以情感也就相異,大豐和他是真正如父子般的感情存在。

事情說到這裡,如果是單身漢的一定沒有感覺,但結過婚的人一定會問:「帶個人回日本,難道他老婆都不講話嗎?」我結婚了,所以我問了你們也會問的問題。

「我把大豐帶回日本,這麼多年來我的家人、我的太太、小孩都沒有說過一句,因為他們相信爸爸所做的一切決定一定有他的道理。」這是松井秀郎先生的說明,然而在一邊說明的同時,松井秀郎卻一邊也流下淚來。老實說從從事棒球工作這麼多年,採訪過的棒球界人士不計其數,有講台語、國語、日語、英文,還有一、兩次拉丁話的,但從沒有、1位也沒有,在我面前流淚,如此的感情流露一時間真讓我不知如何是好,但這又何嘗不是說明了松井秀郎對家人的感激。

「野球就是野球,只不過1顆不起眼的小白球,但卻因它而讓我結交了許多好友,認識了很多人,充實了我的人生。」松井秀郎最後用這句話替他的「另一種野球人生」下了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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