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職球星列傳#1/曾文誠】「和小朋友一起成長的人生」—張耀騰(上篇)

·運動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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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騰。(中華職業棒球大聯盟提供)
張耀騰。(中華職業棒球大聯盟提供)

文/曾文誠

這是第3次在棒球隊伍面前講話,1次職棒隊,1次青棒隊,這回年紀最小,少棒隊。看著他們個個理個大平頭,我真有種對著一群「一休和尚」致詞的錯覺,但他們卻是很正規的校隊,有球隊就有教練,我和小朋友說的第1句就是:「知不知道你們教練以前非常厲害?」

小朋友表情茫然。

站在我身旁的是他們教練,張耀騰。

少棒選手不明白張耀騰厲害在哪裡?那你知道或聽過中職曾有個這樣的閃亮球星嗎?

想動筆寫寫過去中職球星,第1個浮現的名字就是張耀騰。

本來不知為什麼首先想寫他,後來離開汐止國小回永和的路上才想到答案,張耀騰被人們記得,進而揚名的幾次重要比賽,我正好都在現場,那記憶太鮮明了,也對他那種近乎神奇的攻守表現,留下難以抹滅的印記,然後就此烙下來,深刻到他成為寫文的第一人選。

好了,汐止少棒隊的小朋友們,你們都沒聽過教練過去的豐功偉業,那阿伯(年紀應可當你們阿公)先來跟你們說1場比賽,1場簡直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你們教練張耀騰那顆防守球。

那是1997年,你們還沒出生,你爸媽都未必認識的25年前,10月18日中華職棒總冠軍味全龍出戰時報鷹(二代鷹)的第1場比賽,3局上半雙方0比0,先攻的味全龍2出局二壘有跑者大帝士(Bernardo Tatis),二棒法蘭克(Manuel Francois)滿球數後將球擊出,其實擊得並不好,但落點顯然非常妙,如果有統計數字的話應該有百分之九十機會落地形成安打,而我身邊的主播就會高叫「這是1支德州安打!」但沒有,高叫的反而是我,我很少在轉播過程中失控,可能是見多識廣,看的比賽太多也就常見怪不怪,但此時我真的叫出聲來,應該在左外野邊線落下的球,居然被一個黑色身影衝出,或者我應該用飛出、竄出?到底該怎麼形容張耀騰那快速移動,在球最後落下前撈住的身影,他不僅是用手套沒收了法蘭克安打,阻止大帝士回來得分,張耀騰根本是用他的球技來羞辱自稱是棒球作家的我,因為我找不到任何形容詞來描述,寫文章的我如此,當時在轉播席的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只能大叫「哇!!!」

網路上找不到這段影片,中華職棒不知有沒有考慮將它秀出,那絕對是可以排在中職史上前十大好球(我很想說是第一,但不想引戰就算了)。

不可思議的一球。20幾年後我以為張耀騰忘了,畢竟他這一生表演太多美技,光是上述所提冠軍戰首場,根本就可以用「無所不在」來形容他的防守位置和移動速度,我以為他忘記這一球,但在汐止國小操場邊,坐在那裡的他記得很清楚:「那顆球我有印象,不太好接(講這樣真太客氣了,是不可能接得到)當時我守得比較靠二壘壘包,打出去瞬間我就移動,如果不是同一時間啟動是不可能接得到,我本來速度就不錯,所以就全力衝,重要的是要去接的過程中,我就告訴自己我要接到!」

聽著張耀騰的回憶,同一時間看著小朋友在那揮棒、接球,感覺很奇妙。

各位小朋友,你們還不知道的還有張教練一手將台灣打進奧運的事。

那又是好久以前了,1991年中華隊參加亞洲盃棒球賽,這個賽會關乎到隔年奧運的資格,中華隊預賽全勝,接著決賽首場對南韓,2支球隊都將對方視為最大競爭者,開賽後台韓你來我往互有領先,一直到了、到了6局下半中華隊在落後1分情況下,你們張耀騰教練揮出右外野三分全壘打,才稍為將大家(包括坐在北京棒球場邊的我)心情穩定下來。我記得張耀騰在繞過三壘壘包時還高舉一下右手,那支往右外野飛去的全壘打,是張耀騰防守的位置,是的,內野手的他被教練團移防到右外野,守備沒什麼太多表現,倒是打擊一棒定江山。要說的另一故事是,我主持的podcast「台北市立棒球場」訪問了當時的二壘跑者白昆弘,他提到張耀騰那一擊時,說他在二壘上看到投手具台晟的握球後,高聲提醒張耀騰,這是我首次聽到這段棒球史秘辛,很有意思。既然人都坐在當事者的旁邊總得求證一下。張耀騰是這麼記得的:「我好像有聽到白昆弘喊『夾的夾的(指叉球)!』但不是很確定,主要是具台晟那顆球完全沒掉下來,所以我能掌握住。」

一直以來張耀騰並不是以長打著稱,或許是這樣吧!有時飛出全壘打牆外的球就特別令人印象深刻,將台灣送進奧運的關鍵一擊是如此,加入職棒後讓黃平洋失掉防禦王寶座的那一發全壘打更是經典(也許該找個時間來問問黃平洋這一段)。

那場比賽我們在已拆除的台北市立棒球場觀戰,球季邁入尾聲,對戰組合是味全龍對俊國熊,這是場和季後賽名次沒什麼關聯性的比賽,但還是很有話題性,因為同一天在台南出賽的陳義信和台北登場的黃平洋,各自投球內容將決定當年誰奪下防禦率王。記得那天台北棒球場人來得不少,兩隊各有不少帥哥級球員,所以看台上有不少年輕女球迷(現都該步入中年了吧!)

在保護投手意識清晰的現在,回頭看過去這段歷史,為了拚一個獎座,然後讓投手連續出賽實在很不值得。在雙十節這一天為了拚獎座的黃平洋,在前一天已經後援4局,再往前推3天是先發8局,再往前推一整年是出賽228局,如今來看是很驚人且不可思議的出賽數。

然而「金臂人」畢竟只是黃平洋的外號,實際的肉身再強也難撐住這麼頻繁一上再上,所以當天過了前3局,防禦率不斷下修,眼看獎座即將到手的那刻,壘上有兩位跑者時,黃平洋投出的球卻被掃出全壘打牆外。不確定那年好不容易拿獎的陳義信有沒有送點禮物給張耀騰,但很確定的是張耀騰的那支三分全壘打毀了黃平洋的美夢。

那一年張耀騰擊出多少全壘打呢?就一加一支而已,這個不常把球轟出牆外的男人,卻每一支都讓人印象深刻,偏偏我都正好在現場。

但,各位小朋友,你們教練最讓我欣賞的其實是他那雙快腿。中華職棒曾有個出了名的腿哥,江湖上給他取個外號叫「盜帥」,林易增在中職連拿5次盜壘王,中斷他連霸紀錄的就是你們教練。但不是林易增老了,是張耀騰跑得更快。所以,看你們張耀騰教練在比賽中滿場飛奔,是很過癮的事。不過我想到一件事,好可惜那天沒有機會問問你們的名字,知不知道這些字的含義?是長輩對你們的期許?還是單純就是好聽好記而已。因為你們教練叫做「耀騰」 ,當中的「騰」字,我覺得真的是人如其名。耀騰這兩個字是祖父取的,據說阿公寫得一手好書法,「耀」及「騰」筆畫都不少,永字八法要求的筆功都得用上。

不知爺爺將寶貝孫子取這兩個字有沒有特別用意?不過打從小開始這個娃兒真的是很符合騰這個字的。他記得小學根本沒有什麼練跑,被抓公差式地代表學校出去比賽,結果就跑了個60公尺南部七縣市金牌,沒訓練就跑第一,看起來像是天生的基因,問起坐身旁的張耀騰家裡可有人跑得特別快的?他的答案是媽媽,看起來是有遺傳到了。那跑得快的小孩是不是都坐不住?不知道有沒有這種研究?但打從小開始張耀騰真的靜不下來,我們知道的棒球隊之外,他也是田徑隊一員,還參加網球隊、手球隊,有一天排球隊比賽缺人,臨時被拉去照樣打得有模有樣。

聽到這裡我插了話,我問張耀騰有聽過Mookie Betts這個名字嗎?他還沒回答我,我就急著說這個人真的運動天賦一百分,保齡球丟過滿分300的紀錄、不到180的身高可以灌籃、打起本業的棒球能揮能跑,還可以從二壘移防到外野連拿5年金手套。會突然想到這位美職的超級巨星,並不是說張耀騰和他一樣厲害,而是前者同樣擁有滿滿的運動天賦,而且也是棒球場上內外兼修的工具人先驅。

在北京亞洲盃,對南韓具台晟揮出三分關鍵全壘打的那場比賽,張耀騰就是右外野手。這個從基層棒球開始就是站內野的人,到了成棒之後偶爾被要求去守外野,得出來結果同樣是「沒什麼練一樣很行」,這樣的結果很大一部分該說張耀騰具天生的運動能力吧!

看著在操場繞圈跑步,準備結束一天訓練的小朋友,他們當中有壯有瘦有高有小,但步伐很一致,看著看著我問張耀騰「速度」、「協調性」基至是「運動能力」與生俱來的比重多高?當這些孩子第一天入隊時你有辦法一眼就看出,或是後天有辦法練得起來?

「速度可以練但有限!」這是張耀騰回答的第1句話,我原本期待他會往下再多講一些,但張耀騰繞去別的地方了,他說的是:「帶孩子重要要讓他們有興趣持續去打球,然後了解這個運動是要很多努力才行的。」接著又說了句「帶球隊公平很重要」。這句話我的解讀是,不能因為哪個孩子看起來特別有天賦、會有將來性,就有不同教球的態度,應該是如此吧!

當教練是很難的工作,不管是職棒或少棒都很難。打從我踏進汐止國小球場第一秒鐘開始,這些體力充沛的少棒選手就「吵」個不停,聽到我頭都快炸了。我覺得我一定管不了這群小鬼頭,所以我在想,張耀騰究竟是如何辦到的?而且一帶就10幾年了。我的意思是能在基層奉獻10幾、20年的教練大有人在,都無比偉大且對台灣棒球有一定的貢獻。但張耀騰畢竟曾是奧運銀牌國手、職棒明星球員,能這麼有耐心或者我們直說是「放下身段」地帶少棒隊近20年,應該是有些需要調適的吧!

看下篇:「和小朋友一起成長的人生」—張耀騰(下篇) 【中職球星列傳#1/曾文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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