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奇摩運動 MLB》大聯盟史上最差戰績之一，芝加哥白襪怎麼走到這一步？
上週（9/12），在芝加哥白襪奪勝的掙扎又以「很 2024 白襪」的荒謬風格化成一盤散沙後。面對這樣的結局，David Martin 只能一笑置之。
每一名白襪球員都找到讓自己設法過完 2024 賽季的調適方式，而 Martin 選擇的方式是笑。但不像整個棒球界，他並不是在嘲笑自己的隊伍，而是在笑每天發生的事情似乎一天比一天滑稽。
Martin 是那場比賽的先發投手，球隊的目標是在行動通訊球場（Guaranteed Rate Field）拿到這個月以來的第一場勝利。對大聯盟球隊來講，要這麼長一段時間沒在主場拿到任何一勝幾乎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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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襪顯然很擅長刷新這種毫無競爭力的紀錄：在接下來十天內，白襪大概就會得到本季第 121 場敗場，超越 1962 年的紐約大都會，成為二十世紀以來單季輸最多場球賽的球隊。現代棒球的歷史上，從沒有一支球隊像白襪這樣，連賽季都來到尾聲，還這麼致力於要貫徹始終這種一蹋糊塗的表現。
過去三十天以來他們就演出以下的悲慘戲碼：三壘手 Miguel Vargas 在追球時撞上外野手 Andrew Benintendi、內野手 Lenyn Sosa 換局熱身時沒注意到捕手往二壘傳球就被正中臉部、還有 Andrew Vaughn 原本會出牆的逆轉砲，被遊騎兵外野手 Travis Jamkowski 上演年度最佳美技，從牆外接進手套沒收。Martin 九月十二的先發、以4比6敗陣的比賽中，克里夫蘭守護者兩度靠內野安打得到分數，讓白襪以可笑的結局吞下主場 15 連敗。
「我們得要有幽默感，」Martin 說：「這像是在發瘋的邊緣遊走，永遠走在瘋狂和理智刀尖上。把自己當成觀眾，把那些荒謬的失誤和失敗當成奇觀在旁觀。真的發生了很多怪事。」
過去的五個半月以來，白襪改寫體育史上對敗北的定義。NFL 曾有五支球隊整季一場比賽都沒贏；NBA 費城76人在 1972-73 年的戰績是9勝73敗，兩年後 NHL 的華盛頓首都隊 80 場比賽中只贏下八勝。
但這些都比不過白襪這個被詛咒賽季的死亡行軍：162 場比賽的機會，每一場都刷新爛的下限。這群白襪沒有火力、腳程不快、守備差、傳球冒進、投球不穩、連基本動作都可以搞砸……這是支爛隊，配得上 36 勝 115 敗的紀錄，他們自己也知道。他們試圖改正，但沒有成功。
所以白襪的球員們只能盡其所能地，避免被跩入失敗的漩渦，讓甘於失敗的惰性荼毒未來的生涯。這些掙扎卻給他們現在的氣氛帶來意外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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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大概兩場比賽的時間採訪白襪時，可以看見這支大概是史上最會輸球的球隊，休息室並沒有被陰暗或是憂鬱的陰霾籠罩著——以一支超脫了棒球史上最差紀錄、刷新整個體育界對輸贏的自覺的團隊而言，這並不是多數人預期會看到的氣氛。
讓人震驚地，白襪球員們心理狀態調適得很好。對結果感到憤怒，但並不對失敗念念不忘；對輸球感到羞愧，但拒絕像喪家犬一樣示弱。以一種合理、健康、成熟的方式接受這個賽季的不幸，不像過去的白襪一樣互相責怪、內鬨。
今年 27 歲的右投 Martin 去年因為接受 Tommy John 需要休養而錯失整個賽季，今年他很慶幸能夠回到投手丘。他表示：「我們自己都在講，『噢，我們很享受現在的時光。』」
「真的，隊上都是些很棒的傢伙。我覺得如果今天在這裡的是別群人，這裡就會是世上最讓人待不下去的地方。很多人都會問，『輸這麼慘，你們怎麼還沒抓狂？』我們只是群有傻勁的年輕小夥子，試圖保持表現，明年才不會失業。」
但大多數這些球員明年還會歸隊，繼續作為白襪的主力。因為農場體系薄弱，以及球隊高層預期不會把資源花在自由球員上，整治老闆長期以來忽略的內部問題。即便聯盟中人才濟濟，明年白襪會重蹈今年覆轍的機率依舊微乎其微。今年這種爛的程度是百年難得一見，差到球員必須要捫心自問：在這慘劇的洪流之中，能不能擠出一絲的優點？
屢戰屢敗會對人造成很大的衝擊，對自我價值產生懷疑、消磨積極向上的動力。運動員一生都在建立足以承受勝敗無常的強大心智，每個大聯盟球員都曾跌倒，並再站起來，能登上這個舞台的球員本質上都已經「贏」了。但正是如此，這種接連的失敗才顯得更加磨人。在 Martin 先發的前一天，Sean Burke 這名身材高大、才華洋溢的右投以後援的角色第一次登上大聯盟的投手丘。三局投球只失掉一非自責分，但輸掉比賽的事實仍舊侵蝕著他的心神。
「我至今待過的隊伍都是那種常勝隊，」Burke 說道：「九歲時在青少棒我贏了，高中時我贏了，大學棒球我也一直贏。這可以說是我第一次待在一支很難贏球的隊上。」
白襪輸掉了很多場比賽。開季第一個月他們就已經 3 勝 22 敗，然後接下來的 19 戰 11 勝終於帶給他們一線希望——這個希望很快就煙消雲散。五月底到六月初，他們苦吞 14 連敗。全明星周前他們開始「超越自我」的連敗陣仗，21連敗直到交易大限才中斷。八月結束，白襪也用12連敗來迎接九月的開始。這個賽季白襪還有段時間總戰績是 50 戰 45 敗，這是僅次於 1916 年費城運動家 36 勝 117 敗1平的糟糕紀錄。
白襪投手的領導者，今年白襪唯一的全明星，也代表他是這次隊伍重整期可能被交易掉的球員－左投 Garrett Crochet 在 Martin 先發的那場比賽前，Crochet 正和他的置物櫃鄰居：24 歲新人投手 Jonathan Cannon 聊天。Cannon 前天晚上先發表現不錯，但白襪打線則繳出本季第 17 次的得分白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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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non 和 Crochet 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這個賽季發生的事情，而他們的對話描繪的不僅是白襪的現況，更是具體勾勒出一個慢慢燒了整個賽季的失敗如何影響他們的心境。
Connon 先說道：「當你的賽季長這樣的時候，你會覺得沒有一件事情如你的意。有一次我們在和金鶯打的那場（9/4，白襪8比1勝），感覺在守備的時候難得特別順，飛球很好接、平飛球都往野手飛。感覺大概就是『哇噢，好棒喔。』」
Crochet 接著描述另外一種情形：「有某幾局的時候，我們會在守備時被打到內外野中間，掉一支一壘安打。然後輪我們打擊的時候打到差不多的地方去，還在想『好，這支會落地』，結果就被人撲去接到。」
Cannon：「連昨天也發生這種事情，從第一局就開始，我把第一個打者弄出局，結果下一個人就打過游擊手頭頂，我只能想：『不，別又來這種廉價的安打！』」
Crochet：「然後輪到我們得點圈有人的時候，Ramos（三壘手Bryan Ramos）打了支初速 106 （mph）原本會是安打，結果 Ramírez（守護者三壘手José Ramírez）就飛身一個美技接球。我真地只能說『天啊，老兄。』」
Cannon：「最扯的還是 Jankowski 沒收 Vaughn 逆轉轟那次。」
Crochet：「對啊！」
Cannon：「光是休息室那種氣氛就很難受——我甚至沒辦法描述那是甚麼感覺。那之後我們就只能沉默地你看我、我看你，過了大概有 30 分鐘，然後比完賽之後就發現那個 play 在 Instragram 之類的地方被瘋傳。這球的時機太不巧了，這可能可以說是我見過接最好的一球。更扯的是 Jankowski 是那局才被換上場的。」
Crochet：「那種感覺就是很讓人崩潰的『甚麼鬼！？』」
「我也在退休後暫時離開棒球專注在家庭，知道當父母是怎麼樣的。做父母會讓你學會要很有耐心，以及有些事情要不厭其煩地和小孩強調。為人父母真的很難——就算你以為你找到了訣竅，還會有更多的困難要解決。所以我認為我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我深知我還未找到所有問題的答案，並且每一天都是能夠學習新事物、變得更好的新開始。」
Sizemore 的執教方式反映了在白襪隊高層現正進行中的重整。
去年八月，老闆 Jerry Reinsdorf 在開除長期擔任執行副總 Kenny Williams 和總經理 Rick Hahn 之後，也把當時擔任總經理助理的 Getz 升任總經理的職位。
Getz 隨即聘用一群不曾在白襪擔任球員或職務的「外人」擔任教練等職務，這對於一個在 Reinsdorf 多年掌權下越加保守且排外的組織來說是非常罕見的決策。Reinsdorf 對他底下的人相當忠誠，這是他標誌性的特色，卻也成為球團人事的弊病之一。
Getz 找來堪薩斯皇家時期的隊友，投球大師 Brian Bannister 來擔任球隊的資深投手顧問，接管了球隊的投手訓練事務。前大聯盟球員 Josh Barfield 和 Paul Janish 則擔任球員簽約與訓練方面的行政要職。還有 Brian Mahler——前哈佛大學袋棍球隊隊員，後來加入海軍以及海豹部隊，並在 Georgetown 取得法律學位——則以球員領導能力、文化、與持續教育總監的身分加入白襪。
Mahler 在加入團隊以前完全沒有在棒球業界從業過的經驗，卻是白襪的行政團隊重整行動中的核心。由 Mahler 領軍的委員會被預期要提出一套改制的建議讓球隊能在未來幾年內實施。根據內部消息指出，這會是一個多年的重整計畫，將專注在資源使用最佳化、組織精簡、及強化組織部門溝通與連結幾大目標。多年來想要球隊成功、今年 88 歲的 Reinsdorf 也支持這項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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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nsdorf 了解想要打造一支常勝球隊，除非要他在自由球員市場砸下重本，否則以白襪現在的球員陣容是不可能的。但他數十年來都相當拒絕、且在當上老闆後也從未這麼做過。上週，他罕見地發表公開聲明：「不用說也知道，這支球隊裏每一個人都極度不滿意這一季的戰績。對所有人，尤其是我們的球迷來說，這是個非常痛苦的一年。我們不是一天就淪落到這種地步，所以解方也沒辦法一天就實現。從去年開始，我們做出困難的決定與改變，開始打造未來成功的地基。」
「儘管面對史上最艱困的賽季，我們的球員和行政人員仍舊每天持續工作，並且以專業的態度面對比賽，這大大讓我驚嘆。沒有人對現在的戰績滿意，但我要褒獎所有人持續的努力。」
白襪球迷們對球隊從 2005 年世界大賽冠軍以來 20 年內不斷地衰敗感到痛心，他們將憤慨的矛頭全部指向 Reinsdorf。白襪對芝加哥的運動文化具有特別的意義。要當一個芝加哥球隊的球迷，就注定要承受某種特別的痛苦；當一個芝加哥白襪的球迷，則是一種特殊受虐傾向的寫照。
這群球迷死心踏地地忠誠，且無比堅定地捍衛球隊歷史的一切——除了孕育眾多傳奇球星（像是進入名人堂的 Eddie Collins、Ed Walsh、Luke Appling、Nellie Fox、Minnie Miñoso、還有 Frank Thomas）的傲人一面外，還包含醜陋的一面（1919年黑襪事件）以及詭異的事件（像是 1979 年的迪斯可毀滅之夜，還有 Bill Veeck 其他千奇百怪的行銷手段）。在 2005 年奪冠以前，白襪的冠軍荒也長達 88 年之久，但他們這段漫長的等待以及最終的奪冠，卻被詛咒更知名、時間更長的小熊隊比了下去而少被提及。
現在他們甚至不能像小熊一樣大幅補強戰力。最近一次勞資協議訂定出的競爭平衡新規定懲罰像白襪這樣的大市場球隊，大大降低他們連年在選秀中抽到頭彩的機率。因為這個懲罰措施，在經歷了這個可說是棒球歷史上最糟的賽季後，隔年白襪選秀順位最高不會先於第十。坦然接受自己就是爛甚至不再佔得到好處。
（此懲罰性措施即競爭平衡稅／奢侈稅條款的附加懲罰。如果全隊球員薪資超過聯盟訂定的門檻金額，不僅要面對奢侈稅的課徵，隔年該隊選秀第一指名的順位將往後移十個順位。）
這就是為何 Sizemore 希望培養現有的選手，並讓他們成為取勝戰力的想法深得白襪管理階層的心。他們有幾個不錯的小聯盟新秀：19 歲的 Noah Schultz 是現在最優秀的左投新秀、今年白襪在第五順位指名的 Hagen Smith 也是個出色的左投。
但原本用於球員薪資的錢被用於資助由 Mahler 領軍的委員會和其計畫，也就代表明年賽季的大部分時間，白襪的名單都只能由體系現有的球員撐起。
「我們是刻意想打造一個儘管面臨逆境，球員每天出場比賽都還能保持身心健康的環境。」Getz 解釋道：「球員們每天抱持著要面對一場硬戰的心理準備出場。我們的戰績裡勝場不多。我們要追求的『勝利』是在球員的成長上，而最好的方法就是對於我們哪裡有成長、我們正在學習甚麼都抱持著最積極的態度。」
營造這種環境就是 Sizemore 的責任。他很享受執教，即便球隊積累這麼多敗場仍舊真心享受。每當比賽結束後，他會在球員休息室裡走動，遇到球員就拍拍他們的肩給予鼓勵。球員們很欣賞他的舉止。他的言行展現出樂觀而不做作，待人周到且樂於提供支持。當休賽季到來，而 Getz 需要選任新的全職總教練時，Sizemore 在這個賽季最後兩個月付出的心血必然將成為 Getz 考量的履歷之一。
「你可以終日緊抓著那些負面的經驗不放，」Sizemore 闡述他認為保持正向的重要性：「我知道我們也有這麼做，但到頭來，我認為球隊因此而喪失很多自信。很多人都和球員們說他們的表現有問題，但一直這麼說才會有問題。」
「我的想法很單純，沒有信心的人要打棒球太難了。所以我至今在做的，就只是試圖讓大家保持樂觀來重建他們的信心。」
「我們經歷一些滿慘烈的敗北，我都和球員說：『別垂頭喪氣，來放點音樂吧。表現得不錯，我不在乎剛剛輸球，我們仍舊努力和奮鬥了。我知道場上總是會有失誤。試著別在心態上也犯錯。場上的失誤難免會發生，但我們可以一起下次打得更好，彼此好好溝通，並且拿出自己最好的表現。』」
2024 白襪最好的表現在周末的系列賽展現出來。在主場 16 連敗後，他們終於在行動通訊球場贏了一次球；接著，面對近年來也不怎麼爭氣的運動家，他們又奪下勝利，終於達成過去兩個半月以來做不到的連勝。星期一，他們以8比4擊落天使，把連勝紀錄擴大到本季第二長的三場。贏球後，資深內野手兼野手群領袖 Nicky Lopez 接下休息室 DJ 的角色，用音樂轟炸休息室，沉浸在得來不易的罕見勝利帶給他們的喜悅。
「很顯然地，我們更珍惜這些勝利的喜悅，」Lopez 說：「一般人不知道要打贏一場大聯盟球賽有多難。NFL、NBA 也是一樣道理——要贏一場比賽很難，更何況要穩定地贏很多場。但就是這樣才讓這些連勝感覺更好，因為我們現在很難做到。永遠都覺得某一局、甚至某個 play 或某個瞬間，勝利就會從我們手中溜走。當我們終於撐過所有難關並贏下一場比賽，我們就慶祝得比別人還盛大。」
在排山倒海的不幸中，白襪仍舊找到有價值的寶藏：Sizemore 的積極樂觀、老鳥外野手 Benintendi 在周六和運動家的比賽中的逆轉轟、還有新人 Fraser Ellard 的好表現。Ellard 是 26 歲的新秀後援投手，在週日最後以終結者身分登板結束比賽，得到大聯盟生涯第一次救援成功，還為 Burke 守下勝投；生涯第一次大聯盟先發的 Burke 也表現得像是貨真價實能站穩大聯盟的先發投手。
五天前，24 歲的 Burke 才把他大聯盟初登板的那天冠為「人生最棒的一天」——這提醒了所有人球隊的失敗並不代表球員個人就不能留下成功的經驗。白襪輸得慘兮兮的一天可以是 Burke 人生中最棒的一天；一場輸球的比賽，對在芝加哥郊區 Naperville 土生土長的 Lopez 仍舊是一次代表家鄉球隊出戰的榮耀。62 名穿過白襪隊服的球員這個賽季都經歷這樣獨一無二的時刻。就算世人最後只會記得白襪這個賽季輸了120、121、125……場比賽，對每一個球員來說卻不只是如此。
「我知道我們的戰績不好看，但我們還是抱持著能夠贏球的期望，」Crochet 表明身為球員的心態：「贏球對我們來說不是那種讓人不可置信的『感謝上天，我們終於贏了！』我們不是這麼想的。我們都以要贏球的心情站上場。至於能不能贏球就看我們可不可以實現這個想法。」
九月有一小段時間，這正是他們達到的效果。白襪的勝率在這段期間裡微微攀升到 .238，至少比 1916 年運動家還高。這反映了 Sizemore 所說，他們不可能每年都這麼差。就算白襪把 Crochet 和中外野手 Luis Robert Jr. 交易出去、也沒在休賽季花半毛錢去補強，就以這種表面上比今年更差的陣容直接開始 2025 賽季，也不會再重現今年的慘況。
「這個賽季我們學習到的所有經驗都會成為這些年輕球員的紅利，」Martin 總結道：「必須如此，不然這一切還有甚麼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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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約編輯 温晴／責任編輯 陳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