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危機之間前行 依然因熱愛完攀顛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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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RNADETTE MCDONALD 2011|繁體中文版 © 臉譜出版 2021


朱瑞克連續忙了十四個月。一九八六年一月,他站在干城章嘉峰頂上。夏天,他在K2峰南壁開闢新路線。秋天,他完成新路線攻頂馬納斯盧峰的壯舉。一九八七年二月初,他冬季攀登了安娜普納峰。他完成了十三座八千公尺以上的高峰攀登,只剩最後一座─希夏邦馬峰。



希夏邦馬峰在中國境內,意味著組織跟財務的巨大障礙。四年前,朱瑞克就在心裡盤算,想跟歐特克一道偷偷溜過邊界,非法攀登希夏邦馬峰。如今時異事殊,為了完成最後一座八千公尺以上的高山攻頂,他要堂而皇之的畫下句點。首先,朱瑞克與雅努什.馬傑爾爭取當局同意,跟到訪波蘭的中國登山協會官員見面。中國官員提供一九八六年十一月十日到十二月十五日間的時段。「什麼鬼日子!」朱瑞克暴怒,「冬不冬,夏不夏的!」他跟雅努什的解釋是:這是外交辭令,骨子裡就是拒絕;要求中方改換日期,又遭拒絕。接著,他們接受中國官員邀請,飛赴北京,繼續談判。但這個中國之旅有個問題:去中國要花人民幣─他們卻沒有外匯兌換。


他們打包準備前往這個大都市:西裝外套、領帶,找出他們最好的幾雙鞋。抵達北京,兩人坐進賓士房車,沉迷在壯麗的景觀中。他們在高級的旅館裡,酣暢的睡了個大覺,享用精美的餐點。但是最核心的課題─怎樣取得登山許可,及支付款項─卻是毫無進展。在參訪的最後一天,他們終於找到機會跟協會領導見面。在拜會前一天的晚上,朱瑞克與雅努什琢磨出個計畫:他們乾脆邀請中國山友去波蘭,用波蘭貨幣支付他們所有的費用;交換中方允許他們攀登希夏邦馬峰。


領導的反應審慎,充滿戒心。「是的,這的確符合中方利益。」他說,「中國的登山家應該多多到海外體驗不同的環境。所有的費用確定是由波蘭方面支付?」


「這是當然。所有費用。這是我們無上的榮幸。」雅努什異常熱心。


朱瑞克認定機不可失,趕緊跟上。「那麼也許您願意連這個北京『協調』週的經費一併提供,做為中方促進兩國交流合作的象徵?」領導用嚴肅的表情緊盯手上的文件。這的確符合國際合作的精神。他點點頭,「好的,兩位先生。就這麼辦!」雙方握手。


朱瑞克與雅努什著實鬆了一口氣。預算被他們用得一乾二淨,邀請了好些外國登山家一同挑戰希夏邦馬峰,除了同胞雅努什、阿圖爾跟汪達,還有法國、美國、墨西哥跟英國的登山家也來搭便車。


接二連三的暴風雪將他們困在基地營,雅努什的高山症狀爆發得格外猛烈,幾乎站不起身。其他人面對各國佳餚,狼吞虎嚥,朱瑞克則是靠著一手料理好功夫,四處跟人切磋,交朋友。大家卸下心防,營地一片歡樂。好生休息、大吃大睡、串門子、讀書,等待出發的機會。


天氣終於放晴,一夥人開始向上挺進,拆成個別小組,目標不同,能力各異,就此踏上不同的路線,建立專屬的前進營。這種攀登法正合朱瑞克心意。這是最後一座八千公尺的高山了,朱瑞克相當放鬆;卸下與梅斯納爾競爭的心理重擔,對自己的能力更有自信。


朱瑞克想從西脊開闢新路線攻頂,再滑雪下山,增添點趣味性。汪達想成為挑戰上希夏邦馬峰成功的波蘭第一人(但未能如願,理夏德.偉勒奇克拔得頭籌),跟卡洛斯.卡索利歐還有其他幾個人走標準路線。阿圖爾再度跟汪達上山,內心有點矛盾。他年輕強壯,相對的,儘管汪達在登山界的地位與成就屹立不搖,但終究過了全盛時期。不過,阿圖爾不用操心會受汪達拖累,反正他是跟朱瑞克搭檔。


阿圖爾與朱瑞克首攀西脊,穿過人跡從未踏至的西峰,持續進到中峰,沿著綿延不斷的山脊,來到主峰。這是第一次有人穿越連結中峰與主峰的陡峭山脊。九月十八日,抵達山頂,穹廬下僅此二人。天色已晚,幸好兩人習慣高海拔露宿。兩人站在巔峰,萬籟俱寂、祥和寧靜,夕陽慢慢沉進地平線,眼前開展萬花鏡般的各種色調:鮮橘、赤褐、朱紅深赭、淡紫,夢幻而迷離。


素來沉默寡言的朱瑞克,也不禁深受感動。八年來,在地球上最高的絕頂間漂泊,他終於成功了。以前,不管他的夢想有多麼狂妄,他都不敢想像有朝一日,站在最後一座八千公尺高山上,究竟是何種滋味。如今,按照他的說法,他終於撥下最後一顆念珠,唸完最後一遍「喜馬拉雅玫瑰經」。如果歌德在《色彩理論》(eory of Colours)說的話是對的,「人類所能奮力完成的最高成就,便是驚愕。」那麼,朱瑞克顯然是成功了。


朱瑞克滑雪下山,兩天之後,基地營山友齊聚,捧出一個插滿小旗的蛋糕。十四面旗,代表十四座八千公尺以上的高峰。梅斯納爾發來賀電:「你絕非第二。成就無與倫比。」此言不虛。他在群峰間創下的紀錄,的確無人匹敵─就連梅斯納爾都自嘆弗如─因為他的攀登方式,總能自出機杼,展現獨特的運動風格。「天堂路」,有人愛這麼形容。而且歷時僅為梅斯納爾的一半。


被來自老家的同胞、來自世界的頂尖高手包圍,朱瑞克此生再無遺憾。他完成他的夢想。更重要的,他還留在他深愛的深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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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選自 臉譜出版 《攀向自由》一書。


波蘭的登山史,是締造傳奇的黃金年代,也是傷亡慘重、壯烈犧牲的鐵血年代;然而不論過往的璀璨和晦暗如何,這些終究結束。不再出現的壯闊,卻仍然等待著有緣人重新進入歷史,感受前人踏出的每一步自由與美的腳步。本書收集了這些凝滯在高峰的靈魂,透過大量的資料與採訪,漸漸拼湊完整拼圖,等待下一個勇敢的登山人感受攀登的本質。


◎書籍資訊:https://pse.is/3aaaw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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